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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哥伦比亚教汉语(五)

作者:宣立

战火重生

上次,在我门口发生那场血案后,店老板德拉乌感觉很不好意思,为了给我压压惊,圣诞节期间一定要请客去麦德林旅游。麦德林是哥伦比亚第二大城市,也是哥伦比亚唯一有火车的城市,四季如春,于1675年建城,早期是矿业城市,曾大量出口黄金和白银。20世纪30年代成为哥伦比亚最大的咖啡市场和皮革、纺织工业的中心,纺织品曾畅销世界各地。实际上,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真正支持此城市的发展并令此城市繁荣的是毒品,早期的哥伦比亚最大的毒枭-卡特尔贩毒集团总部就在麦德林。据说,在整个八十年代,哥伦比亚因为毒品而被屠杀的人有九千多,其中绝大部分凶杀案与卡特尔贩毒集团有关,当时的麦德林是全球最恐怖的城市。现在的麦德林是一座美丽的城市。

这几天,我一直计划着旅程。一天上午,突然接到使馆打来的电话,说是要在圣诞节之前把我与波哥达的一所大学的合同给签了,并顺便把签证续签了,万般无奈,我只得拒绝德拉乌,并把我的机票改了期。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他们航空公司表现得挺好的,机票改期也没收钱。

那一天是2005年12月17日。我激动万分,终于要离开这里了,我的心儿在歌唱。恋恋不舍地跟学生们告别,跟酒店的朋友们告别。酒店里那个11岁的小孩儿,一口气把我那36公斤重的大行李扛在肩上从楼上扛到车上,我赶快给他5000比索作小费。令我十分惊讶的是他才11岁,而且身体看起来十分单薄,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我脑子中突然跳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他将来长大成人后没法找到工作而去抢劫的话,会给社会造成多大的危害啊。何赛开车把我送到机场,临近机场时,我看到了这一生中最恐怖的场面,有很多持枪的士兵和警察,后来,才知道警察士兵和游击队正在基布多北边的一城镇打仗,情形十分危机,但之前我对此一无所知。现在我突然想起很多次晚上都能听到枪响,但学生们骗我说那是在放烟火,我居然也信以为真,现在想想很可笑,当地哪有什么烟火啊,所谓的烟火,他们只是在课堂上听我介绍过,他们仅在我播放的DVD上看过,居然生搬硬套到此处,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总有一架绿色的直升机从我窗口飞过,我还以为是去播种的,视察农作物或者原始森林什么的,现在何赛告诉我那是前去跟游击队作战的警察,而且我们所在的省是游击队活动最猖獗的省份,以前,怕我惊慌所以就没告诉我实话。

托运行李时,不知究竟是由于战火而使机场工作人员心不在焉还是我的运气真的很好,按规定只允许托运15公斤行李,但我的行李重达36公斤,他们也没有提出罚款。等我们进了那个用石棉瓦蓬搭的候机厅,我一点也不觉得凉快,反而热得心里只发慌,旁边就是持枪的警察和士兵,这种场面只在电影里见过,真没想到现在就活生生地发生在身边,我反而一点也不紧张了,这真是一生中难于遇到的特殊经历。

想急于离开基布多的当地人、外乡人或是外国人都望眼欲穿地看着机场的跑道。很遗憾,除了去作战的战斗机和直升机外,根本没有民航客机,广播里广播着是否还有客机的通知。我给准备在波哥达接我的一朋友打电话,让她等我的电话,我不敢确定今天是否能走成。突然,一个警察的冲锋枪走火了,打在邻座的桌子上,给本来就很紧张的气氛火上加油,女孩们和妇女们都尖叫着。我举起相机拍下一些照片,身边的一个军人上前来阻止,说军事行动是不能拍照的,让我把刚才拍的照片删掉,我便用糖衣炮弹对付他,胡拍了一阵子他的马屁,说他身着军装是如何如何的威武了云云,谁知最后还是无济于事,只得很不情愿地删掉照片。

等啊等,最后通知说今天没有飞机,我沮丧万分,天天盼着离开这里,到了最后一刻还是如此地不顺利。在回酒店的路上,我沮丧万分。晚上,给郭嘉打电话,他给了我很多安慰。

后来,一个学生跟她老公来看我,我问他们是否为他们自身的处境感到害怕?因为游击队十分残忍,总是血洗某个村庄,锯掉村民们的胳膊,杀光所有村民,鸡犬不留,故意给社会造成恶劣影响。他们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害怕也没有用。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零碎的爆炸声,顿时感到人的生命是如此地宝贵,我突然十分明白《泰坦尼克号》里主人公杰克说的那句话—珍惜每一天。是啊!人生难测,我们都应该珍惜每一天。

18号,我们重复着17号的经历。得知在昨天的战斗中警察和士兵们暂时失败了,8个警察壮烈牺牲,35个被俘虏,等待着他们的命运是极其悲惨的,我们都不愿去想像,心中默默地为他们祈祷。候机厅里乱糟糟的,到处是心急如焚的人们,我又给那个朋友打了个电话,如果能走成的话我会再给她电话的,但她听使馆里的人说,据可靠消息,基布多的机场已关闭,但我仍坚信今天有飞机。我看到一个军人的冲锋枪正对着我们所坐的桌子,我提醒他能否把枪对着另外一个方向,他笑了笑并移开了他的枪

广播里传来了好消息,今天有飞机了,人群开始欢呼了,学生们赶快帮我把东西提上往里冲,我还在惦记着我的托运行李,我对于机场工作人员的办事态度十分怀疑,学生们说放心吧,他们会帮我盯着的。刚才入机场大厅时,已经安检了,临上飞机前还要进行一次手工安检,那个工作人员慢腾腾的,一会儿把我的充电器摸了出来,一会儿又把我的刮胡子机摸了出来,并问我了一句话,我当时心不在焉的,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猜测了一下意思,便随口答道,

 “是荷兰造的?”

 “是荷兰牌子,中国造的。”我几乎是一把把我的手提行李抓了回来,匆匆地说了声谢谢,便往飞机上冲。我边走边使劲向学生们挥手,我的眼睛开始湿润了。

 飞机仍旧是个小麻雀,但比上次的那架好多了,最起码所有座位都还健在,没有下岗和退休的。我前面的那个黑人女士,非把自己的座位空出来,自己坐到别人的座位上,虽然没有登机牌,但座位号都打在机票上了,那位白种先生只好请她起来。飞机正在滑行和冲刺,我后边的那个黑种女人却在疯狂地打手机,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真想给她一拳,好在她还知道错了,挂断了电话。

坐在座位上,我突然感到什么东西落下了,也许是要离开时的那种恋恋不舍的感觉吧。突然,我想到我一共带了3个手提袋,而现在只有2个,分明记得刚才学生们都帮我拿上了,会不会在第二次安检时落在了那里。我的相机还有学生们送我的礼物在里面,顿时感到沮丧万分。后来给何赛发信提起我的那些珍贵照片,何赛安慰我说帮我再重拍一些发过来。

透过窗户,我看了基布多最后一眼,一排排灰暗的石棉瓦蓬,这就是我生活和工作了7个月的地方。我默默地说,再见了,基布多,不带走你一片云;再见了,石棉瓦蓬;再见了,酷暑;再见了何赛、理查德、拂拉汨罗,我会想你们的。

飞机终于安全地降落在波哥达机场,取行李时,我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的行李没有上飞机。我已经麻木了,已经想得很开了,人安全就行了,行李要不要已无所谓。我很早就料到他们肯定会把我的行李遗忘掉的,对此我丝毫不怀疑。然后我就去找航空公司,又在机场等了3个小时,他们终于把我的行李又弄了回来。

 

我三番五次地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已到了波哥达?没错,是真的。波哥达多么多么地发达啊,人们都长得很帅很漂亮,超市里的蔬菜水果真多真新鲜。记得我5月份刚从北京来时觉得波哥达破烂不堪,但现在跟基布多比波哥达就是天堂了。基布多的生活使我明白了一点,要学会比较。

后来,听说游击队总喜欢击落民航班机,故意给社会造成动荡不安之感,以达到给政府施加压力的目的。我满不在乎地说,“飞机飞那么快,他们的大炮怎能打的着啊。”“人家是用导弹导的。”现在一想起这段危险的历程还心有余悸,我想基布多的生活已把我锤炼成无所畏惧的革命人士了。

我刚到波哥达第二天,就从网上看到关于这一恐怖事件的报道:新华社电哥伦比亚警方18日说,该国最大的反政府武装“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日前在偏远丛林地区打死8名警察,并且抓走了至少30名警察扣为人质。这是近年来哥伦比亚安全部队遭遇的重创之一。

 袭击事件发生在哥伦比亚乔科省的圣马力诺镇。17日拂晓,数百名反政府武装人员参加了对圣马力诺镇的袭击行动。他们首先使用自制榴弹炮进行轰炸,然后和警察逐屋展开枪战,8名警察在交火中丧生,另有9名警察和4名平民受伤。尽管哥伦比亚当局在公开场合声称30名警察在冲突中“失踪”,但是他们在私下场合承认“失踪”的警察已经被反政府武装俘虏。

 一位名叫埃迪·帕拉的伤兵在回到基布多后向电视台记者描述了当时的激战场景:“他们(武装人员)像蚂蚁一样从山上冲下来。”袭击事件发生后,哥伦比亚总统吴立伟下令军方紧急增援,目前反政府武装已经全部撤离圣马力诺镇。此前,“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已经绑架了63名人质,旨在和政府交换被关在监狱中的反政府武装人员。30名警察被抓大大增加了反政府武装和政府谈判的筹码。“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成立于20世纪60年代,现有兵力1.7万人,控制着该国40%的地区。他们在2002年2月同政府谈判破裂,目前同政府军处于交战状态。

对这63名人质来说,他们将在囚笼中迎接新年的到来,可能在几个月里得不到释放,希望在游击队提出要价后,他们的家属能凑到赎金。我感叹道,看来得多存点钱,凑不到赎金就回不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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