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 ZAI GAO LUN BI YA JIAO HAN YU 2

我在哥伦比亚教汉语(二)

作者:宣立

我是天外来客

历尽千辛万苦,转机3次,四天四夜,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我终于到了这个在地图上也找不到的基布多。听说学生们早已兴奋不已,急不可待地想领略一下这个来自神秘国度外星人的风采。我匆匆忙忙吃过午饭,顾不上休息,便顶着烈日去跟学生们见面了。大家把我围起来,问着各种奇怪的问题,对他们来说,我无疑如同天外来客。

“你们中国男人是不是可以同时娶四个老婆?”一个男孩带着十分羡慕的眼神问我。

“在中国的古代和旧社会是可以的,现在不可以了,同时娶几个老婆会引发很多问题,我带了很多DVD电影,其中有部叫《大红灯笼高高挂》,就是讲一个富人娶了几个老婆而引发的问题。”我答道。

 “你们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武术?”一个十分健壮、骨骼肌肉分明的男孩儿问道。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武术,我的家乡是武术之乡,倒是很多人都会武术,练武的目的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中国很安全,我们不需要练武来防身。”

 唯一的一个白种女孩悄悄地把她的胳膊放在我的胳膊旁比比看谁白,在发现我比她更白时,她赶紧把她的胳膊缩了回去,然后问我:“你们中国人是白种人吗?”

 “我们是黄种人,我只不过长得白一点而已。”几个女生把她们煤炭似的手放在我的嫩胳膊上又摸又拧,她们的表情十分贪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西游记》上要吃唐僧肉的妖女,十分庆幸我不是唐僧,她们也不是妖女。

 由于基布多市是哥伦比亚最穷的地区,在通往首都波哥达的道路上有游击队,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那架老掉牙的小飞机,票价贵得不得了,所以他们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很少见过外国人,更没见过中国人,所以他们都对我十分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而且很多次我坐公共车或是走在大街上,不分男女老幼,总有一些人全神贯注地盯着我,如同饥肠辘辘的狼随时准备攻击温顺的小肥羊。有时候,我就在想,他们狠不得把我捉住,放在显微镜下把我研究个透透彻彻。以至于每次我走在大街上都小心翼翼,注意走好每个动作,稍不留意,哪个动作走得不雅,被别人耻笑了去,岂不是影响了国人形象。一次,我上街买东西,一位骑摩托车的男士从我身旁经过,回头盯着我看,结果他一下子撞到了墙上。每次我去超市,只要一开口说话,就会有很多人自动地围上来,好像我身上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同时,让我第一次感觉我这人是多么多么的有魅力啊。听听一个中国人讲西班牙语该是多么有意思的事儿,一会儿我身边便围了很多人,远远望去,好像是吴立伟总统派来的什么大人物正在召开重要会议,然而走进一看,原来是个中国人正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陈芝麻烂谷子毫无营养的事儿。

 后来,学生们带我参观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我记忆最深刻的是他们的图书馆,是个只有十平方米的小房间,书架上的书十分陈旧。最后,我还参观了他们的厕所,那个厕所粘有瓷砖,看起来稍微现代一点,但我绝对不会轻易上他们的厕所的,因为根本没地方洗手,而且女生们居然可以旁若无人,自由出入男生厕所,就算一个男生正在小便,女生们也会大摇大摆的进去上厕所或者进去照照镜子,装模做样的整整衣领,捋捋头发,我怀疑她们进男厕所的真正动机不是照镜子而是为了看男生的传家宝。

 短暂的休息了两天,倒了下时差,我开始正式上课了。第一节课,我做了一场关于中国历史文化的演讲。我把中国地图挂在黑板中间,从自我介绍,我的名字讲到中国的百家姓,姓名的特殊含义、姓的起源、分类。

 后来有节中文课,给他们取中文名字,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选择姓“吴”,那是因为我告诉过他们,中国历史上的春秋时期长江下游有一个国家叫吴国,后来吴国灭亡后,吴国王族子孙避难四散,为不忘故国,以原国名为姓氏,这就是吴姓的来源,源远流长。这下好了,都是一家人了,聪明伶俐的,给他取名叫吴聪聪、吴亮亮,其他的名字也很有特色,例如,吴彩云、吴彩玉、吴世伟、吴建国、吴志坚等等。有意思的是,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不顾自己年迈和黄蜂般臃肿的身体坚决要采用吴亭亭作为自己的中文名字,因为她一直想亭亭玉立,但现实太残酷,只有靠中文名字来安慰下自己了,而且她还为了这个名字跟一个妙龄女生挣得面红耳赤。

 从我的家庭成员讲到计划生育政策,从我的出生地讲到中国武术的起源和历史演变。最后,我还放了介绍上海的DVD,一座座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使他们坚信中国就是天堂,然后我告诉他们,中国的其他城市都很漂亮的,听得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时刻准备着冲向中国。接着,我十分煽情地告诉他们,中国的物价比哥伦比亚低很多,现在,中国正与拉美各国贸易来往频繁,如果你会汉语、西班牙语和英语,在中国很好找工作的,使他们更加坚信中国遍地是黄金,只需弯下腰,就能捡一堆。现在我把他们学习中文的热情充分调动起来,问他们有没有信心把汉语学好时,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有”,那声音简直是响彻云霄。

 由于第一节课的效应,第二节课上居然来了150多人,把整个教室围得水泄不通,走廊上站着人,连窗外也挂着人,我敢肯定很多人也只是三分钟热度。为了控制这种局面,校方决定采取收费的措施,每月20美元,这对于正在解决温饱问题的当地人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最后只有20人上课了,大学生们加老师们分成一个班,社会上的小孩分成一个班,年纪最大的70岁,最小的8岁,其中有4个老师,一个70岁,两个60岁,一个55岁学得十分认真,真令人感动。

 他们这些拉美人有很多让人接受不了的毛病,上课经常迟到,说话不算话。几个学生缺了几节课,需要我给他们补一补,我爽快地答应了,约好了时间结果却不见了他们的影子,很多次都是这样。另外,我们的教室和系主任及秘书的办公室连在一起,只有一个大门,如果他们上班迟到的话,我们就进不了教室,所以,有时我们上课就像打游击一样,在教学楼的走廊里上过,在校园里上过,在其他老师的实验室里也上过。

 他们这边的女孩子也太容易说“我爱你”了。那次演讲结束后,就有个女孩问我怎样才能嫁给一个中国人,另外一个女孩直截了当地问我,“你爱我吗?”还有个女孩送了个礼物给我,打开一看,礼物上写着两个大字,“kiss me”。上次去校长办公室,一大群人把我围起来问这问那,校长女秘书急得不得了,呼啦一下拨开人群,冲上来跟我说话:“你有女朋友吗?你觉得我们这儿的女孩子们怎么样?”(当地有很多有色人种),很多女孩子的身体像黄蜂一样臃肿,胸前的两个大馒头像山峰一样怒耸着,她们的裤子好像永远也提不上去一样,总是露很多身体在外边,在身体上还雕上一朵花儿,整个臀部像两个蒙古包。我实在不愿违心地赞美她们,但又不能伤害她们的自尊,所以我只好说当地人都很鹅骂不赖(Amable友好)。上次在车站等车,碰到一个女孩,她居然问我,“你想我吗?”弄得我很不好意思。老天,我才跟她聊过一次天。

 总之,每天都在发生着令人惊讶的事情。最后说说这个城市吧,一年四季四个夏天,温度高达40度,令人奇怪的是当地人十分喜欢热,他们睡觉用的是被褥,根本没有凉席。城市的发展水平相当于中国落后地区的一个小乡镇,他们用的手机很多都是我们中国淘汰掉的,几乎所有电子产品来自中国。有时候,你身边人的手机会突然响起“女人是老虎”或“两只蝴蝶”的铃声来,而我的门铃声居然是“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眼睛”的儿歌。有次,刚上完课,一个学生跑来让我看他衣服上的汉字―我是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其中动物的“动”字写成了冬天的“冬”了,不过丝毫不会影响他的中国情结。每次上街买菜,一个卖菜的中年人都会使劲的招手,让我买他的菜,他的衣服上写着“天下第一剑”的汉字,衣服上的图画是两位剑客正在舞剑。

 虽然这个地方很落后,但物价却比北京高了很多。我住的这个被称作酒店的地方,实际规模类似于北京一晚上20元的小招待所,房间只有6平方米,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牢房,一个月房租居然高达600美元。房间里有一台12寸的金星牌微型电视机,由于房间太狭小了,电视被吊在空中,每次看电视我都把头仰得高高的,为了舒服点,我干脆站到床上看,这样我的眼睛和电视正好在同一水平线上,但这样哪是什么娱乐放松啊,站上十分钟,腰酸背痛,简直跟上刑一样。这边的食物很贫乏,每次吃饭我都是提心吊胆的,一方面得提防苍蝇来抢我的食物,另一方面还得检查汤里是否有一只苍蝇在游泳。而且每次吃饭前千万不能去厨房参观,否则饭菜绝对难以下咽。我始终无法适应用冰冷的凉水洗澡,每次洗之前都要先做一阵子思想斗争,然后就像英勇就义一般冲进冷水里。而且每天晚上,总有几只可爱的小动物到我房间里做客,最常见是小老鼠、蜈蚣、硕大无比的蜘蛛,有时还会爬进来一条蛇,然后我就勇敢地把它杀掉。这真是个锻炼胆量和打猎的好地方,不用出门,动物自己送上门来,而且每次都会有收获。

一次我正走在大街上,突然一只鸟儿从我头顶飞过。我怕它会把屎拉到我身上,就一个箭步闪在大树下,谁知,那只鸟儿飞了过来,停在树梢上,突然,它开口说话了,“小伙子,不用担心,我是不会在这里拉屎的,因为这里太穷了。”刹那间,我明白什么是鸟不拉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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