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 DEI ZHI LI QING REN

 

我的智利情人

 又是一年的9 18,智利的国庆节。 难得今年的国庆假期公司没有货柜要下。我们这几个打工的乐得一个休息。另外两个工友选择了和别的中国人到海边去烤肉,我决定奔向那片沙漠,我要到一百公里外一个沙漠绿洲la tirana 看看。
我几乎是这里唯一对沙漠迷恋更甚于海边的中国人。这里的海边固然美丽,可是我觉得那片沙漠更沧桑更神奇更有生命力。每次我到沙漠里,看着那烈日下静静的沙丘,孤零零的几棵树,我就有一种要流泪的冲动,好像我前生是生于斯逝于斯似的。沙漠里偶有的一点绿洲,那里的几座小房子,在我看来,远比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更有魅力。
那时我已经有了一辆二手车,600美金的换方向盘的丰田,除了没有空调外,跟新车一样得心应手。我开着它,首先到了POZO ALMONTE ,一个因处于铜矿和依基克交通要道上而发展起来的小镇。我照旧下来逛了一圈,顺便在这个相对繁华的小镇买了些饮料食品,塞在我的背包里面,免得到了la tirana 饿死。因为除了一年一次的宗教节,谁知道这个地方平时有几个人。
我到la tirana 时已是中午时分,太阳把这里烤得跟火星上差不多,烈日下的小镇静穆无比,广场的一角有个小冷饮摊子,看样子无人光顾,也无人看管。我信步走进了教堂边的小街巷中,一座座简陋的小屋显得非常破落,但那热情如火的阳光给它们增加了无比的生气,更让人心震的是每家的小院子里几乎都有绿树红花,热烈地从墙头冲出来,我走着,心慢慢舒展开来,仿佛这里才是我的故乡。
就在这宛如江南的深巷里,我遇见了她。
我正在一家一家地端详,一边准备解下背包拿饮料解渴,她抱着一个啃一根冰棍的小女孩,从广场那边拐进小巷子。 她微笑着看我,笑容宛如绽放在沙漠里的玫瑰。我觉得很久以前的记忆里一直珍藏着这样的笑容,如今重现我眼前。我主动地和她打招呼,有股磁力在我们之间,仿佛我们彼此已经守候了很久,我们都有相逢恨晚之感。
她自然地把我带入了她低矮的家。 家里和家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面阴凉,小小的客厅整洁雅致,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她的妈妈,微笑着迎接我,少许惊讶。她很快地摆好桌子,我们就像熟人聊了起来,原来他们的父辈早在沙漠的矿里做工,矿没有了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离开这沙漠,一直住在这个小村里。她在村里给一户人家做佣人,微薄的收入也可补贴家用。
我们聊着,那一边她就入了厨房,是午饭的时候了, 她首先就端了一份给我。她优雅缓慢地吃着,宛如红楼梦里的贵族女子。
饭后她主动提出带我认识一下这个小村,我们并肩走在纵横有致的小村里,一墙一树的历史在她的话语里全部活过来。而她也知道了我的历史。
最后我们去了教堂。里面空无一人,但却有神的气氛在环绕。她在我身后的一排跪了下来,我募一回首,她竟两眼含泪,我忙扶她出来。

“ 你得走了。” 她哽咽着。

我如梦初醒,的确,烈日正缓缓西沉,我必须回到我的命运世界。我对眼前的分离无比惆怅,心如刀割。我怎么办呢,我身上连个手表都没有,拿什么留给她能够表我心意呢?
我牵着她到我车边,可是车里照样空无一物。只在后座上,有一件我管仓库时穿的旧外套,我心一动,就把这衣服给她,请她洗一洗,下周末我来取。她忍不住含泪笑了。
从此,我成了这个小家的常客。每次周末,我都满载生活用品到来,她的母亲和蔼地责怪我,她的小女儿高兴的喊我爸比,她则扑入我怀里,紧紧抱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含泪地笑着。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们温馨地吃完晚饭,她则把一切都收拾干净,然后,把熟睡的女儿托付给她母亲,我们,则奔入无边的沙漠里。
小村落的外围有一片tamarugo树,如盖的树冠婆娑,头顶上是镶嵌着密集繁星的璀璨夜空。我们就在这在眩目的星空下,销魂。大漠里的日子以千年不变的缓慢的步伐,过去了。
我宛如是这个小家的主人。她就像一个母亲一样照顾我,不让我作任何家务,屋子在她魔力般的手指下,每个简陋的家具都光洁如新,每个廉价的摆设都生趣盎然。而在从前,我的女友要我寄上围裙烧饭,还得洗碗。
在她的影响下,我从原来的衣着随便变得衣冠楚楚,就像一个绅士。她固执地把我的每件衣服烫洗得笔挺。我觉得智利餐是和中餐一样美味的东西。我学会了大声大气做人,小声小气吃饭。我们不会错过每个周末在沙漠里的定期集市,就像我小时那么喜欢赶集上街一样。
而她则学会了喝不加糖的茶,不再搽浓烈的香水,学会了在院子里种我带来的青菜种子。学会了朝阳未起时我们在在沙漠里散步2个小时 。。。。
我在依基克租了一幢小房子,她们却不愿搬来,说离开了那片大漠,会很失落。我对此很理解,因为我也是深爱沙漠的人。最后,她们同意搬到POZO ALMONTE ,那儿距我更近,设施更齐全一些。她很快就在一家面包店找到了一份工作。我们租住的屋子有一个大院,院子里有一棵无花果树,沉甸甸的的结满果子的枝桠压在屋檐上。院子深处,是她种的花草和中国菜。
两年后的一天,我接完当日最后一个货柜,风尘仆仆赶到 POZO ALMONTE 的医院。洁白的病床上,她脸上闪耀着母性的光辉,看我冲进来,她虚弱地努力举起怀中的糨褓,递给我。
里面是一个红通通的小子,黑头发黑眼睛,跟我一模一样。
我跪下来,万分感谢上苍:
上帝啊,5年前,我来到智利时,除了身上的300美金,两大箱超重的行李,一无所有。我在爱情的路上历尽艰辛,如今你把爱情家庭儿女如同沙漠的阳光一样慷慨地赐给了我,就让我以同样的热烈,把今生今世,回报给这片沙漠,回报给这环绕我的一家子吧!
感谢上帝!

谨以此文致爱妻 CECILIA VELASQUE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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