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N FAN MA TI NI HE GUA DE LUO PU

 

探访马提尼克和瓜德罗普

作者:羽舒

去马提尼克岛的旅客中只有我一个中国人。从巴黎出发,很顺利,过安检时法国海关小伙接过我的护照,忽然抬头就用中文说了声“你好”。“啪”“啪”两声,在我的护照上盖上了Orly机场的出境章,接着又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了句“谢谢”。可是,八个小时之后,在马提尼克岛的机场海关却没那么顺利。

 “这是什么护照?没见过。你是日本人吗?”海关的黑皮肤小伙子瞪着一双警觉的眼睛。

“我是中国人。中国。这是中国护照。”

“那你为什么说法语?”

 “我在巴黎留过学,学过法语。”

小伙子还是很严肃,叫来了他的主管。我就这样被他们三四个海关官员围着盘问了半个小时。当地人的法语带着很重的加勒比口音,我一紧张很多时候就听不明白,搞得气氛异常,好像自己是不法分子似的。为了不影响后面排队过关的旅客,我被叫到了一旁问话。我看到其他人大多用法国的居民身份证就直接过关了,的确很少人用外国护照的。难道,马提尼克岛只是给法国人自己旅行度假用的吗?这么美的海岛竟如此闭塞?

海关最关心的是我到岛上来干什么?住在哪儿?有没有当地人接待。我一一回答,最后不得已给我在马提尼克岛的大学同学欧利维尔打电话。我的朋友早在机场出口焦急等待多时,正奇怪怎么这趟飞机的人都快散尽了,还不见人影儿,以为我又把这趟飞机给误了。

后来当地人和当地人通上电话,气氛立即缓解,海关小伙儿露出了大白牙天真的冲我笑,还主动帮我去取行李,鞍前马后,送我到门口。“Bon Vacance! (祝假日愉快!)”原来,这个岛还是欢迎外国人的。

那是我一次难得的休假,我在这个全年温度均为28度的赤道小岛上渡过了15天神仙般的日子。

加勒比海面夕阳余辉,太阳到中国去了。这几天在博物馆与海滩丛林间徜徉,罗姆酒飘香,甘蔗田成片摇曳,拿破仑爱妻约瑟芬生长于马提尼克岛,高更却在此岛终老。今天这座法属岛屿上,富裕文明与大自然相伴,全岛公路平整,出行开车十分便捷。周末沿海岸线徒步,在家庭花园中烧烤,尝海螺肉,无论到哪儿都能看见海。海水湛蓝通透,浩瀚而神秘。每日海滩嬉浪,散步,画画,听着青蛙的合唱入睡,在鸟语花香中迎来晨光。难以想象世界之大,竟有这样的小岛如人间天堂。

欧利维尔就生长在马提尼克岛,是我在法国留学时的大学同学。我给他取了个中国名字“小鸥”,因为他来自海岛,单纯得像只海鸟。他们全家热情的接待了我。法属马提尼克岛面积仅1100平方公里,岛上居民约38万。07年,小鸥来北京旅行时,我曾告诉他我所住附近几个住宅小区的人口总数就已经差不多30万,把他惊得眼珠子都快要弹出来了。如今我到了他的家乡,终于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小岛不大,除了几个密集的商业区,大部分人依山傍海而居。小鸥的父母就住在自家盖的二层小楼,守着一个1500平米的私家花园,园子里种满鲜花,还养着两只羊。

小鸥的父亲是退休公务员,他似乎对胡锦涛和温家宝很感兴趣,和我大谈中国政治经济。小鸥的母亲是退休的中学教师,我从没有见过笑容如此灿烂,对人如此热情周到的老太太。她总喜欢在静静的夜空下,和我在她家的阳台上吹着海风,边吃各式各样吃也吃不完的水果边聊她亲身经历的许多人生故事。最有趣的谈话莫过于就马提尼克岛是否从法国独立出去进行公民投票的事儿。那是在40年代末50年代初。老太太说“那时,我们很穷,我们独立什么?凭什么独立?”后来,公民投票以绝大多数通过,留在法国。今天,小岛上的生活与法国本土没有什么区别,超市、邮局、银行、医院都和法国本土一样。岛上居民持法国护照,可乘法航班机自由飞往全世界。而与之在同一个纬度上的海地是1804年发动革命战争从法国独立出去的,成为拉美第一个独立的黑人国家,但独立后却未能建立起有效的民主体制,政局动荡,经济也不景气。

我在想,“独立”往往应该是个让人热血沸腾的事儿。可当年小鸥妈妈她们的选择,的确在实际上为他们的后代创造了更好的发展空间。而小鸥他们也非常高兴的认同自己是法国人。看来,一切选择都是因时而异,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啊。

此行我还带着一个小小的“任务”,受一位做出版业的朋友之托,去邻近马提尼克岛的另一个法属岛屿瓜德罗普岛探访外交官诗人圣·琼·佩斯的故居。我那位朋友出版了圣琼佩斯的一本诗集,想剪辑一个关于诗人的纪录片。听说我要去加勒比海地区,找到我说,“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近日会去那么远小岛的人。”我一口应承,既然已经到了加勒比,顺道帮朋友拍些素材回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正巧小鸥是在瓜德罗普岛读的本科,对那里很熟悉,他执意要陪我去。我们一查机票,这么近的一个岛,票价都在200欧左右。而船票便宜很多,只需40欧。我觉得在加勒比海坐坐船也不错,体验一下“海盗出没”之地的神秘,还可省点儿钱。可一向性情温和的小鸥这时却变得倔强,说他上学的时候坐船晕得厉害,海上行程4个小时,坐飞机只要35分钟,坚决不肯坐船。我们计划了行程,最终还是决定坐飞机往返,当日回马提尼克岛。

没有坐船去会会加勒比海盗,倒是登上了安的列斯群岛航空公司的小飞机。机舱迷你得可爱,像坐一个大玩具。每趟航班就一位空姐,黝黑的皮肤,性感妩媚的大眼睛,极富当地特色。途中发的饮料照样是罗姆酒,带着各种热带水果味儿。飞机升空后的高度很低,我可以通过舷窗清晰的看到湛蓝的海水,甚至海面上的白帆。英属圣多米尼克岛夹在两座法属岛屿之间,从空中看几座岛屿没有任何区别,但英属的就说英语,法属的都说法语。岛屿的边缘都布满大炮,现在主要用于参观,但还设有岗哨,百年间彼此警惕的瞭望,监视对岸的动静。看来国与国之间对土地的争夺真是连弹丸之地都不放过。很快,就到达了瓜德罗普岛,地图上看像一只展翅的蝴蝶,自然景观和马提尼克几乎一模一样,而我主要是冲着外交官诗人圣琼佩斯来的。

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位诗人,原因就是他曾在1916年到1921年间担任法国驻北京公使馆的外交官,与中国有着不解的渊源。当然,他还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诗中无处不是对大自然的赞美和澎湃的情怀。到了他的家乡,参观了他生长的故居,似乎让我更易于跨越时空去理解这位外交官诗人和他留下的文字。在衣食无忧的种植园主家庭中长大并受到良好教育的圣琼佩斯,8岁就享用着天文望远镜、游艇和乘骑,终日在岛上纵马驰骋或泛舟海上。但由于1897年岛上发生地震和经济危机,全家人又回到法国本土。后来在法国本土攻读法律,并最终当上了外交官的圣琼佩斯再也没有回到海岛,只能在他的诗歌中回忆着这片世外桃源般的乐土。

小鸥在陪我参观圣琼佩斯故居之前,并不关注此人。他总是天真无邪的说,他的理想生活就是“在海边住,不用偷不用抢,抬头就能摘果子吃。”其实现在岛上的居民基本上就是这么过的。小鸥在巴黎读书工作5年,甚至进了全球500强的大公司,可他最终还是厌倦了大城市,回到自己遥远的家乡,有了一份稳定的公务员工作。恐怕他永远都无法想象在中国发生着的迅猛的变化与那种刹不住车的快节奏吧。

小鸥的姐姐在巴黎读完博士回到马提尼克岛教书,与一个木匠恋爱、结婚,并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Sara。

周末,我去到他们的独栋大房子做客,看到这一家子是那么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7岁的Sara在几百平米的院子里奔跑玩耍,还带我参观她父亲亲手为她盖的粉红色小木屋,她的很多木制玩具也都是这位能干的爸爸自己做的。见到其人,果然是家中顶梁柱,野餐烧烤、家庭出游徒步等活动都由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起初,我还在想,一个女博士和木匠之间能有思想交流吗?事实上,他们结婚近十年依然恩恩爱爱,含情脉脉,非常默契,令人艳羡。我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之后明白了,爱与生活就是最好的思想交流。他们很懂生活,尊重彼此的天性,热爱自然与自由。婚姻的基础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罗曼蒂克的爱情,根本没有什么门第学历之分。

记得前两年我的一位艺术家朋友结婚,是通过父母的社会关系介绍相亲“闪婚”的。当时,我们共同的一位法国朋友怎么也不能理解,在她看来,这种不是因为“纯爱情”的婚姻是不可思议的。她可能会想,怎么一向自由奔放,豪爽浪漫的一位艺术家也会以这种方式“成家”呢。而我的艺术家朋友却说“其实我就是为自己找了个小棉被。”他们现在过得挺好。为什么中国人几乎普遍都能接受这种走向婚姻的方式呢?

美好的爱情让小岛的自然景观更加美丽。蓝天下的椰子树随风摇曳,沙滩上到处是情侣、夫妻,可爱的小宝宝躺在有遮阳伞罩着的摇篮里……有的海滩大陆架很长,海水很浅,走出离岸千米远仍然水及双膝,情侣们手挽手的散步,如在水面上行走的神仙眷侣。

小鸥的好友马克是混血儿:中国人与当地黑人的混血第三代。他的爷爷是逃难定居在此的华人。说到他爷爷和奶奶的罗曼史,马克听爷爷说和当地人结婚可以更快地融入当地社会。原来,中国人到了这么浪漫的岛上还是这么实际啊。不过,到了马克这一代,爱情雷打不动是他们婚姻的基础。去年,马克与相恋八年的女友终成眷属。
2008年12月5日,告别小鸥一家,我感谢他们的热情款待,小鸥也得意的说,“我是这个岛上少有的一两个去过中国的人。”我和我这位四年未见的法国同学完成了跨越半个地球的互访,巨大的中国和小小的马提尼克岛。

俯瞰夜幕下化作星河的马提尼克岛,我仿佛能看到每束灯光下都有一个欢乐的家庭享受着带花园的大房子。穿堂而过的海风,青蛙的合唱正陪伴着他们。那些弯弯曲曲的光线是连通小岛各个角落的公路,而墨黑的色块可能是海面亦或是甘蔗田。我闭上眼,那蓝得通透的海水和逆光下椰子树的剪影重现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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