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ANG SHAN FENG YUN 9

 

文化冲突

 这算个什么事啊?”林振华听完方磊的介绍,哭笑不得,早听说国外的工人牛气,但牛气到这个地步的,还真是第一次听见。做错了事还理直气壮,一言不合就开始罢工,这是拿资方不当老板呢?“

 项哲沉默了半晌,说道:“这也许就是文化冲突吧。在西方文化中,个人权利的概念是根深蒂固的,他们并不认为个人利益应当服从于集体的利益。”

 林振华道:“我不认为这是什么文化冲突,这完全就是缺乏起码的做人的道德。即使是一个小孩子,也知道把车停在大门口堵住路是不对的。如果他是因为公司有什么事情得罪了他,故意报复,我还多少能够理解。如果仅仅是因为到了下班时间,就什么都不顾,连最起码该做完的事情都不做,那这种人就真是不可理喻了。”

 “可是,在西方,尤其是在拉美、非洲这样的地方,就有一批这样的工人。与这样的工人打交道,这是我们企业走向国际化的过程中所不可避免要遇到的事情。,现在的MBA课程中,就专门有跨文化管理这样的课程,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课程呢。”项哲道。

 林振华点点头道:“嗯,看来,我们企业内部培训也该增加一些跨文化管理的内容了,这种管理方法,还真是让人无法适应。”

 “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加强这方面的培训了。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这事该怎么办呢?”项哲问道。

 林振华一时也没有太好的想法,只得说道:“开会吧,听听大家的意见。”

 在浔阳的管理层干部们都被紧急召集过来了,项哲向大家通报了在穆通矿区发生的事情,然后请大家发表意见。与林振华的反应一样,几乎所有的高管听说发生了罢工事件,都震惊不已。这正应了林振华和项哲说的话。应当加强点跨文化管理的内容了,最起码,得让大家对罢工这个词有所适应。企业走出去之后。罢工、抗议之类的事情,估计是不会少的。

 “对方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岑右军问道。

 项哲答道:“撤销处罚决定,未来不得再以同类理由处罚工人。”

 “这是不可能的。”岑右军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于岑右军的这个回答。项哲并不觉得意外。在整个集团的高管里,岑右军是最讲究纪律性的一个,这也许与他曾经在部队里的经历有关吧。

 “理由呢?”项哲平静地问道。

 岑右军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一个企业没有一点管理规章制度,那么以后就根本无法继续管理下去。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必须在事情的萌芽状态就把它压下去。”

 “可是,人家说了,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他有权离开。”胡妫插话道。虽然他的看法和岑右军差不多,但他还是要和岑右军抬抬杠,这种辩论的方法,有助于把事情讨论得更清楚。

 “这……”岑右军一下子被呛住了。胡妫说的这个理由,还真让人没法反驳。如果在中国,你当然可以说点什么个人利益、集体利益之类的,但在南美,人家有这样的传统吗?

 正当大家都被这个荒唐的逻辑憋住的时候,方延武发话了。他问道:“其实,我们有一点没有搞明白,赵勇群要扣这个叫麦克米金的工人的工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他按时下班了,还是因为他把车堵在路上了?”

 “当然是因为他把车堵在路上了。”项哲说道,“根据矿业公司过去的报告,工人中间,类似于这样一到下班时间就扔下手头工作离开的情况,并不少见,但只有这一次是最为恶劣的。如果不是因为麦克米金把车停在料场的门口,堵塞了进出的交通,这件事也许就会被当成一次普通的事件,淡化处理了。”

 “这就是了。”方延武道,“我们处罚麦克米金的理由,不在于他脱岗,而在于他把车停在了不应当停的地方。别说这车是公司的,就算是他自己的车,堵塞了交通也需要受到处罚。”

 项哲有所感悟,他说道:“老方,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对这件事情,其实不应当套用劳动纪律来处罚,而是应当按照破坏生产秩序来处罚?如果是后者的话,……这恐怕就得移送司法部门了吧?”

 这其实就是一个管理观念上的问题了。在赵勇群看来,麦克米金是公司的职工,他犯了事,自然应当按公司的管理规章来进行处罚,所以本能地给他套用了违反劳动纪律的条款。而事实上,这样的事情更应当通过司法手段来解决。赵勇群没有想到使用司法手段,主要是因为在国内的时候,公司内部的事情往往都是倾向于在内部解决的,让司法来介入公司事务,那就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了。

 如果麦克米金能够把这件事想明白,他应当感谢赵勇群保护了他,没有直接把他推给警察。但可惜麦克米金根本没有这样的觉悟,所以他向工会求助,要求工会向公司施压。而工会的领导人卡内拉斯也是习惯于与资方做斗争的,平时没事都想着要生点事出来,如今确实有事了,他岂能不想法把事闹大?

 胡妫点了点头,说道:“老方提醒得对,我刚才也一直在想处罚麦克米金的理由问题,现在看来,公司作出的处罚虽然适用的规章不正确,但却是出于保护工人的想法,所以是能够说得过去的。这样一来,我们就有道理和工会交涉了。”

 林振华听着众人的讨论,杂乱的头绪也逐渐理清了。在想明白了处罚麦克米金的依据之后,林振华紧接着就想到了下面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

 “各位,大家想想看,矿工工会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进行罢工了?照理说,麦克米金这个事情并不大,而且双方也还有可协商的余地。可是工会只是向公司提了一个要求,在没有得到满足之后,立即就开始了罢工,这个反应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呢?”

 项哲呵呵地冷笑道:“这还不明白吗?这说明工会这边是早有预谋的,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而已。现在出了麦克米金这件事情,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借口,所以他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罢工了。”

 岑右军看着他们俩,问道:“振华,老项,你们的意思是说……麦克米金事件只是这次罢工的一个导火索,不管我们如何处理这件事,对方都是要罚工的。”

 项哲道:“正是如此。”

 “那么目的呢?”岑右军追问道。

 项哲道:“如果这次罢工真是有预谋的,那么目的就非常明显了,那就是工会要向我们展示他们的力量,争取他们的地位。大家想想看,咱们是外来的企业,而且是一向非常低调的中国来的企业,工会肯定早就想把我们压下去了。在此前,勇群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努力化解矛盾,使工会找不到发作的理由。现在,这个机会终于到了,工会岂能不牢牢抓住?”

 “照项总这个分析,咱们和矿工工会之间,恐怕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胡妫说道,“我过去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就听说美国的企业里工会和资方的关系非常紧张,想不到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方延武道:“也不能这样说吧?我们在海外做过很多工程,有些项目的业主单位里,工会和资方的关系就处得非常好,双方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当然,也有像老胡说的那种情况,也就是工会和资方关系非常恶劣的。我的感觉是,双方的关系好坏,与工会的领导人关系非常大。”

 “关键在于领导,这话在南美也同样适用。”岑右军总结道。

 “现在看来,穆通铁矿的工会领导人卡内拉斯就是一个不愿意与资方合作的人,否则,像这样的事情,他是不可能以罢工想要挟的。罢工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但凡对方还有一些想合作的态度,他至少可以会先向我们提出警告,而不是直接发起罢工。”项哲说道,“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工会是由矿工选举出来的,我们无权干预。而且工会是受法律保护的,我们也无法阻挠它的工作。遇到这样一个不合作的工会领导人,我们该怎么办呢?”

 林振华道:“如果情况像老项分析的这样,那么这件事恐怕就很难妥善解决了。如果我们把麦克米金移送司法部门,工会肯定会作出更大的反应,而且工人们出于兔死狐悲的心理,也会更加支持工会的抗议。反之,如果我们息事宁人,取消对麦克米金的处罚,工会也绝不会见好就收,他们肯定会利用自己在这次运动中获得的声望,向我们提出更多更苛刻的要求。”

 “这么说来,咱们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了。”岑右军说道,“强硬也不行,妥协也不行,还真是把咱们给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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