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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悲情巴拉圭

2008年,天主教会神父鲁戈,自称是穷人战士的解放神学家,赢得巴拉圭总统大选并打破了红党长期执政传统。然而,在他上任后不久,四名妇女出面指证,鲁戈还在神父守贞禁欲期间就已经当了自己孩子的父亲。2012年6月,鲁戈在被控处理警察与无地农民之间的冲突不当之后,国会立即以多数表决赶他下台。

看在阿根廷、巴西和乌拉圭等国左派领导人的眼里,这场弹劾就是政变。他们中止了巴拉圭的南方共同市场会员资格,巴拉圭派驻美洲国家组织大使Hugo Saguier发言猛烈抨击,“假若你们想要结成新的三国联盟,悉听尊便”。

Hugo Saguier的发言撕裂了拉美历史上最深的伤痕之一︰三联之战,这场巴拉圭与阿根廷、巴西和乌拉圭三国联军的战争始于1865年,结束于1870年

这场战争在巴拉圭称为「七O年代战争」。高达六成的人口和巴拉圭的九成男性在这场战役,或者疾病和饥荒之中丧生。现任总统佛朗哥(鲁戈的继任者)最近称这场战争简直是「大屠杀」。可是这场战争在拉美国家之外几乎无人听闻。

现代的巴拉圭——地势平坦、位居内陆和气候炎热——在地缘政治上毫无战略价值。巴拉圭的对外影响力仅限于在边境上的两个巨大水坝、大豆出口中国饲养牲畜,以及任何人都可以在边界城镇东方市摆摊开店,店家公开销售廉价的电子产品和成衣,而军火商和黎巴嫩真主党募款筹资者也在这里暗地交易。

然而在十九世纪中叶,巴拉圭还称得上是拉美地区的中等强国。巴拉圭在罗培兹总统时代开始了极快速的工业化,引进了欧洲的专家兴建造船厂、铸造厂和南美洲最早的铁路之一。他也强化军队去吓阻巴拉圭野心勃勃的邻国。

罗培兹总统在1862年去世,由儿子小罗培兹继任。小罗培兹要求绝对服从——禁止人民背对着他,或者当他站立时还坐在椅子上——并渴望让自己成为名垂青史的政治家。他在1864年看见了自己的机会。巴西为了保护自己的商业利益,威胁介入乌拉圭的一场内战。小罗培兹担忧这将打乱了区域权力平衡,宣布巴拉圭无法容忍巴西军队出现在乌拉圭领土上。

佩德罗二世不理会他仍执意入侵乌拉圭。后来不久小罗培兹向巴西宣战,并出兵攻击巴西内陆的大平原州。他后来也派了一支部队前往乌拉圭。阿根廷拒绝让小罗培兹的部队行军穿越自己领土,但小罗培兹仍硬要穿越。当巴西支持的一方在乌拉圭打了胜仗,三国政府签署密约。他们同意兼并巴拉圭的一半领土、要求赔款还禁止巴拉圭设立军队—并连手作战直到小罗培兹被驱逐。

三国密约内容让巴拉圭动摇国本。当时三国联盟总人口是巴拉圭的廿五倍。巴拉圭还在仰赖拿破仑时代的武器——毛瑟枪、十七世纪加农炮和木造战船——而且因为位居内陆,无法进口现代化武器装备。当时巴拉圭的马匹大部分因脊柱刺痛而残废。三国联盟最后还使用远程步枪、大炮和铁甲战船。

不成功便成仁,几乎亡国

巴拉圭的入侵部队不久从乌拉圭和巴西被击退,此时小罗培兹开始倡议和平。但是,佩德罗二世为了面子,在小罗培兹被推翻之前不肯让他轻易离开。同样也是面子问题,小罗培兹也不肯宣布逊位,自尊的巴拉圭领导人也不肯接受密约的条件宣布投降。于是,原本一场任性恶作剧演变成一场全面战争,为了国家生存而奋斗。

武力悬殊、兵员不足的巴拉圭部队全力拚战,将敌人困在巴拉圭南部沼泽地带长达三年,布置在Humaitá要塞的水雷和障碍阻挡了巴西部队沿河前进。但在1868年豪雨升高了水面,巴西战船迅速驶抵巴拉圭首都亚松森。翌年,巴拉圭部队宣布投降。

然而,小罗培兹仍不放弃。他不断迁都,从一个小城到另一个小城,拖带着全部的政府档案。他猜疑有一个巨大阴谋在反对他,于是监禁和刑求数千名最忠实的支持者,包括亲生母亲和姐妹。他处死了七、八百人,亲弟弟也在其中—经常使用长矛刺死以节省弹药。

因为小罗培兹征召每个巴拉圭男人当兵,所以没有劳力下田耕种,产生了饥荒。很多仅赖野生苦涩柳橙维生的百姓死于霍乱、疟疾和痢疾。当壮丁都不幸战死,小罗培兹召募了一支由伤兵和娃娃兵组成的新部队。这些士兵的武器是涂上油漆外表看似长枪的木棍,甚至黏上假胡子伪装这些娃娃兵。部队原先的红制服已经缩小成破布;雨水渗透了由地毯扯碎制成的斗篷雨衣。最后他们甚至赤身裸体打仗。(今天,巴拉圭庆祝儿童节以纪念两千名娃娃兵在战场上牺牲。)

小罗培兹继续撤退。最后巴西军队在1870年将他逼困在遥远东北部的Cerro Corá。他的戒指上镌刻着口号「不成功变成仁」,他为了面子拒绝投降。在枪毙行刑之前他高喊「与祖国同亡」——但是他的同党坚称他在死前是说「为祖国而死」。他的爱尔兰籍妻子Elisa Lynch将他埋葬在儿子的墓旁。

有一天,我会翻身

根据一次将就可用的战后人口普查,十五岁以上的男人巴拉圭只剩下两万九千人。一名观察者称幸存者「也是骨瘦如柴…子弹和军刀造成身体伤残令人害怕」。美洲虎不受管制四处流浪以人肉为食。妇女也赤裸地在街上闲逛。

这场战争彻底摧毁了巴拉圭精英。他们将屠夫和暴君的污名加诸在小罗培兹身上,并从史书里删除他。他曾经预见自己未来的声望。「我将被埋在堆积成山的丑行耻辱之下,」他在受死之前一天表示,「但有一天我会翻身,我会从造谣中伤的深渊里站起来…在历史上找到正确的定位。」

时间证明他预测准确。到了一九二O年代,巴拉圭与玻利维亚因恰可地区而紧张局势升高,误以为这里富藏石油。政府渴望激起民族主义情绪,将小罗培兹重新定位为巴拉圭好战的精神象征。

巴拉圭在1932-35年间与玻利维亚作战。这次巴拉圭赢了。玻利维亚的原住民士兵不想为白人指挥官卖命打仗,而且他们也不能了解巴拉圭无线电的瓜拉尼语信号。他们身上的羊毛军服让他们在干旱的恰可地区脱水昏厥。

由于巴拉圭的自尊心得到恢复,小罗培兹的骨灰遗骸迁往亚松森市中心的圆顶英雄祠内。今天,「元帅」一词在巴拉圭也许成了不再使用的图腾。小罗培兹的马上英姿画像悬挂在罗培兹宫(由小罗培兹兴建)的总统办公室,他使用的指挥刀放置在展示箱内。

战争甚至还未过去

巴拉圭会员资格遭Mercosur宣布中止引起一阵民族主义澎湃,亚松森市区挂满了鼓吹国家主权的横幅标语。「我们不接受外国保护」,佛朗哥总统表示,「巴拉圭是个贫穷但有尊严的国家,而且贫穷是一场不公不义战争的结果」。他要求巴西归还巴拉圭由熔化教堂古钟铸造的「基督大炮」。

但是,鲁戈的从政生涯也突显了这场战争留下的其他遗绪。鲁戈当选总统普天同庆,因为结束了红党长达六十一年不曾间断的统治,其中史托斯纳尔统治了卅五年。在史氏统治期间,对于小罗培兹的崇拜更达到颠峰。历史学者Thomas Whigham表示,“小罗培兹强调光荣、自我牺牲、威权统治和内部敌人,恰好正投『史家军』所好”。史托斯纳尔的政府“藉由在总统和元帅之间加以区隔来让自己合法化。

战时人口减少也影响了史氏的政策,战后政府分发提供移民免费来巴拉圭旅游和土地的小手册。乌托邦殖民地相继涌现,包括「新澳大利亚」和雅利安白人至上的「新日耳曼」(,位于San Pedro省),由德国哲学家尼采的妹妹与夫婿共同创立,德国国旗至今仍在那里飘扬。1931年,「新日耳曼」后裔建立了德国以外第一个纳粹党海外支党部。(二次大战开始时,巴拉圭政府公开支持希特勒。国家警政署长将自己儿子取名Adolfo Hirohito(希特勒名,配上当时日本天皇本名「裕仁」);警官学校学生的制服上都绣有纳粹党徽卍字图案。)

另一位德国人,史托斯纳尔的父亲(巴伐利亚省人)也在三联战争后来到了巴拉圭。史氏本人没有直接参与巴拉圭纳粹党,但是他跟这些人也有很多共同点︰他在1974年受到联合国指控对本地Aché族人实施种族大屠杀。他也窝藏许多纳粹党战犯,包括著名的集中营「医师」门格勒。

但是与自由党疏远的代价就是丢掉了总统大位,因为巴拉圭左派的实力太弱不足以保护他继续执政。也有一些因素根源于三联战争。「我国经济一直未克服这场战争加诸于我们身上的缺乏」,一位建筑师兼作家Jorge Rubiani表示,「所以从来没有一个产生阶级意识的工业结构」。巴西军队破坏了巴拉圭最大工业资产,位于Ybycuí(Paraguarí省)的铸造厂,此后再也无法运转。

弹劾鲁戈的借口也可追溯于这场冲突。在1865年之前,大多数巴拉圭土地都是国有的。为了支付战败国赔款,战后政府出售大批土地给阿根廷地主。在一八八O年代的地图,巴拉圭这些大片的辽阔土地属于个别财产,而非各省。那些集中少数人的持有地仍在危害这个国家︰这些土地包括去年六月巴拉圭警察遭非法占地农民开枪杀害的农场。

甚至鲁戈的第一次过失,父子关系丑闻,也可以牵扯到这场战争。性关系在巴拉圭一直非常开放︰在1545年,一位西班牙神父亲眼目睹他的同胞与多位当地女子睡在一起后,这个行径让他联想到穆斯林,称巴拉圭是「穆罕默德的天堂」。十九世纪中叶,大多数巴拉圭家庭都是由女主人当家,她们经常被描绘成爱抽雪茄、将食物顶在头上和穿着白棉长裙运动。她们常与路上闲逛的男人眉来眼去投怀送抱。

但是这个传统甚至在战后任何人可以参加的社交场合也没有改变。「不知收敛的男人」,报纸上写着,「甚至可以在教堂和公墓的走廊上被发现,更恶劣的是,甚至在光天化日下也要满足自己的兽欲」。没人知道发生「在广场、街上和会面地点」的交欢倒底是强奸、卖淫,还是因为性别比率扭曲,男人正在享受他的特权。鲁戈可能未意识到性观念已经彻底改变。「鲁戈还在抱持我们必须增产报国的旧思想文化」,小报《5 Días》主编Benjamín Fernández Bogado表示,「过去大量生儿育女不是问题,甚至神父都可以有小孩。」

在战争期间,性暴力本身戕害了对于种族肤色的态度。巴拉圭发展成了种族大熔炉︰乡下农村到处是金发碧眼的农民,他们会说流利的瓜拉尼语,反而西班牙语不太轮转。可是,小罗培兹的文宣队伍试图激起对于巴西军队(黑人占大多数)的偏见,因为佩德罗二世承诺将会释放参战的黑奴。他们称巴西皇帝是「猴子部落的老大」,这股忿恨难以抹灭。「kambá强暴了我们的妇女」,Piribebuy博物馆的Miguel Ángel表示,他特地用瓜拉尼语称呼黑人。传说这些妇女生下来的黑肤色婴儿都被杀光。

巴拉圭百姓在挖掘自己祖先在战争期间可能埋藏之钱财的同时,仍不幸在坠落和意外中丧生。或许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母语才会真正了解这场战争。他们虽然完全了解他们居住在巴拉圭的悲哀,但从未忘记这一切很可能会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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